1990年的春节刚过,2月的风还带着点料峭,巷口的修鞋摊就支起来了,张阿公的修鞋摊边总围着几个半大孩子,他会用补鞋的边角料折成小纸鹤给我们,那时候五毛钱能买三根冰棍,我们攥着零花钱蹲在旁边看他补鞋,我们总盼着2月的吉日,因为阿公说吉日补鞋能讨个好彩头,给小孩折的纸鹤也会更灵验,能让我们考试考高分。
2月的吉日那天,阿公给巷口的李奶奶补了她穿了三年的棉鞋,没要她的钱,说刚好那天是他老伴的忌日,算个念想,那天巷口的供销社还摆着刚进的奶糖,包装纸上印着米老鼠,五块钱一斤,我妈给我称了二两,攥在口袋里暖乎乎的,连走路都轻了些,供销社的门口还挂着两串红灯笼,风一吹就晃,像两个小太阳,后来我把奶糖分了一半给阿公,他剥了一颗放在嘴里,笑着说甜得很,那天的阳光好像比往常都软。
1990年2月的吉日,我家把攒了大半年的全国粮票拿出去,换了一台14寸的黑白电视机,那时候全村只有大队部有电视,晚上总挤着人看《西游记》,我爸说换了电视,以后在家就能看,换电视的钱刚好是我爸在砖厂干了三个月的工钱,他那天特意穿了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,走路都挺直了腰板。
换电视的那天,我和我哥蹲在供销社的柜台边,盯着那台带天线的黑白机,连晚饭都忘了吃,电视搬回家后,我爸找了个旧木箱当底座,天线架在房梁上,信号好的时候能收到两个台,《动物世界》里的狮子跑起来,我和我哥拍着手喊,后来邻村的人听说我家有电视,还特意走三里路过来,我妈会端出自家炒的花生,让大家边吃边看,连院子里的大黄狗都蹲在门槛边,晃着尾巴凑热闹。
1990年2月的吉日,是我小学同桌林晓的生日,她送了我一张自己画的贺卡,上面画着我们俩在巷口跳皮筋的样子,字写得歪歪扭扭,却透着认真,林晓的贺卡上还贴了一片从银杏树上摘的叶子,是她前一天特意去学校后面的银杏林捡的,说秋天的叶子留到春天,就成了最好的纪念,那时候我们还流行写贺年卡,五毛钱一张,我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才买得起一张,那天我把攒的弹珠给了她,算是生日礼物。
后来这张贺卡我夹在语文书里,直到现在还在旧箱子里放着,有时候翻出来看,还能闻到当年的铅笔味,林晓后来搬去了外地,我们再也没见过,但那张贺卡成了我对1990年2月最清晰的记忆,每次想起都觉得心里暖暖的,像含了颗没化的奶糖。
其实很多时候,我们记着某个日子,不是因为那天有多么惊天动地,而是因为那天藏着属于自己的小温暖,如果你也有关于1990年2月吉日的细碎小事,不妨找个时间翻出来看看,那些被时光藏起来的小美好,总会在某个瞬间突然冒出来,暖得你心里发甜。